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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勤巷弄的貓守望

6月15日
讀畢需時 4 分鐘

天剛剛亮,一隻黑貓伸了伸懶腰,開始在巷弄中走動。他的步伐從容,像在進行例行性巡邏,不時還會豎起耳朵向前轉後,聽聲辨人。


這條巷子離火車南站不算遠,但也不是最靠近的。5分鐘的步行距離,是平日通勤停車的好去處,不少通勤族會選擇把機車停在這裡。


這正是他清早就起身巡邏的理由。


黑貓通常會在機車停妥後上前磨蹭車牌,好似要記下出沒的車輛,再依照熟悉、匆忙的程度,給予客人不同等級的款待。


固定出現的是一對上班族情侶。他們會趕在通勤之前盡可能地陪伴照料,除了肉泥罐頭,不時還會檢查「烏嚕嚕」的健康狀況,準備額外的營養品,這應該是他毛色如此油亮的緣故。


還有進進出出的報關行小姐們,總是「咪咪啊」的呼喊著。大家在上樓下樓的忙碌之際,會與他喵言喵語幾句,通常「咪咪啊」也會熱切地回應。


我多半是在中午前後現身。這時已過了上班潮,「小花」會好整以暇地在機車上等候。要是出現得太晚,他的招呼便會夾帶些許抱怨,像在碎念我讓他等了很久。抱怨歸抱怨,「小花」仍會歡快地尾隨我進工作室巡一圈,確認一切如常之後,接著吃點飼料甚或睡個午覺,再去上晚班。


下班時分,是另一波的等待。等待下班後特地繞過來陪他玩耍的小姐姐,等待出門前回來後都會準備好吃飼料的樓上哥哥,等待夜晚營業的酒吧老闆娘和朋友們,還有最近因為瑜珈課出沒的新面孔。不同於早晨的匆忙,晚上的人類不趕時間,通常會跟黑貓好好玩耍一番才告別。


隨著熟識的客人變多,巷弄之間不時會出現新的呼喚。他是烏嚕嚕、咪咪啊、喵喵、小黑,也是小魔女的KIKI。短短一百多公尺之間,他至少擁有5個名字。雖然懷疑他其實一個都不記得,但我也幫他取了名字,就像貓咪想留下自己的氣味那樣。


是的,你應該已經記得我喚他「小花」。這個名字對於公貓來說可能跳tone,不過這是好一陣子觀察、互動下的命名,有人人好、花花公子之意,也帶有走花路的期許。


小花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?


初次見面,約莫COVID -19疫情正盛的時期。彼時,我正試圖重新扎根於這座城市,工作室就落在巷弄裡的一樓老宅。


幼貓小花被誘捕結紮後送還原地野放,那時只有他自己。他怕人,人也怕他。一身黑衣的小花總默默蹲坐在騎樓的陰暗角落,無聲地盯著來往的人們,因此不時會聽到驚嚇尖叫,然後換他驚慌逃跑。


或許適逢疫情,巷弄清靜,生性膽小如他也忍不住四處走動,這才發現有些人類可親、甚至主動示好。先是來往的通勤族不定時餵養,漸漸地酒吧門口也固定擺上一盆飼料。就這樣小花以廢棄坍塌的樓房作為棲身之所,正式成為居民。


在罐罐與愛的滋養下,他漸漸將整條巷子都視為家。有時趴在機車上曬太陽,有時躲在雨衣裡補眠,或是忙著招呼因為他逗留的人類。小花漸漸跟大家熟稔地像是小小里長。


而人們的通勤時刻不知不覺成為他的上班時間。儘管他對於人類的作息懵懵懂懂,但也大抵知道機車變少時,那些友好的人類便不會出現。這種日子小花走動的次數會明顯減少,慵懶地睡上好長一段時間,好似人類的週末也是他的休假日。


看著如此盡責上班下班的小花,最初我只是默默關注他的動向。直到第一次春節連假,又濕又冷的天氣裡小花苦等不到關懷,我們開始餵食接濟,這才拉近了關係。從此他知道可以找誰取暖。


日子就這樣安穩過了好一陣。


騎樓擺有飼料之後,巷子裡開始出現了其他浪貓。起初小花不太在意,畢竟衣食無虞,他也體態漸豐,甚至會加減照顧黏著他的小貓。


隨著浪貓數量漸增,公貓們在本能驅使下還是出現爭地盤、搶食的狀態。一開始小花會避戰躲起來,持續退守之下他開始失去地盤,最後不得不像個戰士應戰,身上出現大大小小的傷口。我總覺得小花還是那個生性膽小的他,有時忍不住勸他讓出地盤算了,但他只是擺了擺耳朵別過頭,繼續守在巷口。


其實身邊愛貓的友人不時鼓吹收編,我們也曾在他受傷時強留屋內,但自由慣了的貓怎麼甘願,他聽著外頭熟悉的聲音而躁動,我們聽著小花的嗚咽終究是不忍。


小花有他自己的花路。


此刻,夜已深,小花剛送完客人、驅趕最近惱人的小橘白貓,算是完成了今日工作。見我從工作室出來,他從機車上跳下,快步地朝我走來,我們在夜裡互道晚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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