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館海鮮料理—醋漬小魚、油漬章魚

雖然我住在海島台灣，而且就住在靠海的基隆，但相較於肉類來說，我總覺得海鮮是個麻煩的食材，濕答答、黏乎乎的，摸過魚、蝦、貝類的手肯定沾上洗也洗不掉的腥味，但你問我喜不喜歡海鮮的滋味呢？喜歡！

母親是台南人，所以我早已是乾煎虱目魚的頭號主顧；至於台灣的貝類及螃蟹之美味，相信我，絕對不是西班牙的 Buey de mar（牛螃蟹，巨蟹也是）可以比美的。老實說，在西班牙可以吃到品質極好的牛肉、豬肉、羊肉，甚至兔肉，但最讓我懷念的，其實就是台灣可以輕易買到生鮮的魚、蝦、蟹及貝類。在西班牙，蝦子是燙熟了再賣，蟹是昏死的，貝類是冷凍的，至於生鮮的蝦兵蟹將，乃高檔食材是也，非我這等窮學生敢痴心妄想。

但畢竟每個地方都會有當地特色的食物，而西班牙這個靠地中海以及大西洋的國家，當然還是擁有許多我們從來都沒有碰過的海鮮料理。記得有一次，我去找隔壁的比拉老太太（Señora Pilar）時，濕著一雙手的她跑來應門，正巧她在料理一小盆的小魚，只見比拉老太太在雪白的廚房裡，手腳俐落地將一尾尾小魚的肉剝下——這是後來我稱之為「骨肉分離」的一道手續——之後將一片片的魚肉浸在一個裝滿白醋的小盆裡。

「明天，我拿一小碟給你吃吃看！對了，可以幫老太太我換一下燈泡嗎？」

比拉老太太做的是一道名為醋漬小魚（Boquerones en vinagre）的安達魯西亞地中海風味小點，在小酒館的點閱率很高。在白醋中浸泡一夜的小魚，熟化之後撒上粗鹽、巴西利碎末，淋上特級橄欖油，豪邁的做法卻呈現出細緻的口感，這對我來說是一道有阿媽風味的海鮮。

另一道來自大西洋，也同樣在西班牙各大小酒館聲名遠播的，叫做油漬章魚（Pulpo Gallego）。和朋友們去聚會時，總會點這一盤油亮亮的海鮮才甘心，後來我也常自己做來解饞，但這一味經過我的改良之後，似乎更能引起好評。雖然會搞得一身腥，但在大家的讚賞之下，我也難得捲起袖子來料理這濕答答、黏乎乎的八爪怪。故事就說到這，讓我們開始料理吧！

P.S. 2011年8月重遊西班牙一個月，在巴塞隆納的行程，我帶著家小回到以前住過的街區。很巧地在舊公寓樓下遇到房東太太，閒聊之下才知道比拉老太太已經在前年病逝於醫院。謹以此文紀念並感謝她，在我留學的那幾年帶來的溫暖回憶，A Dios Señora Pilar.

＊出自《台南媽媽、山東爸爸、以及我愛的西班牙：57篇連繫家族情感的手繪食記 》